云初

没半点风声命运却留下指纹,爱你却不能过问

【楼诚】孔雀东南飞 1

(现代架空)

孤儿院出事那天下着雪。

孩子踩着小凳,小手伸出窗外,接了一会雪,趁廊上没人,一溜烟下了楼。

天很小,雪很大,孩子跑下台阶,左一扑,右一扑,想把雪都捧在怀里。一直跑到院子中间,雪那么大,两只手都张开了,还是抱不下。

空中飞来一只巨鸟。孩子立住,使劲儿仰头。

天很静,雪很缓。记得小楼里,钢琴在弹,孩子在唱。

大风一吹,什么也听不见了。

巨鸟落下来。着了火。

天上的雪烧了起来,墙边的树烧了起来,院子,小楼,都烧了起来。

 

明楼乘午后的城际列车,去看阿诚。

大雪没了轨道,一路上等着雪停,等着雪化,到了学校,授衔、宣誓、合影早过了,只抓住个毕业晚会的尾巴。

空军学院特殊飞行任务专业的学生都不许沾酒,晚会开得有名无实,不到十点人就走光了,七八个值夜哨的打扫完战场,围着一条长桌抽牌。

有人站起来打立正。

阿诚一回头,礼堂不大,明楼离他只有几步,绕过长桌,人都往两边让,明楼坐下,就在他对面。

牌又洗好了,一人抽一张,同花的猜拳,输的那个要说真话,不说的,要罚。

怎么逃课,怎么打小抄,喜欢过几个姑娘,给教官取过什么外号。牌洗了几轮,明楼把半桌人问得走投无路。阿诚手支着半边脸,一笑就埋下头去,怕给人瞧出来,高兴是为了别的。那些家伙一个个怎么答的,他也没留心。

后来两个人抽到了一样的,都是梅花。

阿诚想了一秒,把手里的牌交出去,他不猜拳,什么都随他问。

明楼什么也没问,他和身边的人换了牌。

长桌两边几双眉目悄然一对,该报仇了。

“有什么高兴的事?”有人问。

“毕业。”阿诚说。

牌传给下一个。

“在想谁?”那个人问。

“姐姐。”阿诚说。

“害怕问什么?”又一个问。

阿诚抬起头,明楼眼尾隐着一笑,他看着,忘乎所以,对着那双眸子说:“都不怕。”

余下那几个,问得没遮没拦。

“有喜欢的人么?”

阿诚垂下目光,明楼还望着他。

他像往常一样呼吸,说:“有。”

“这个学校的人?”

“嗯。”

“会梦见的那种喜欢?”

“对。”

静了静,终于有人忍不住问:“是明教官么?”

窗外落着雪,礼堂里没有半点声响。

有人看表,开始倒数。

数到二的时候,阿诚站起来,跑了出去。解了制服,就褪在礼堂门口。

约好的,答不上来,就得在礼堂前的小广场学兔子跳。

阿诚踏过十几级台阶,回了回头,几张脸凑在落地窗边,没有明楼,还好,他两只手比着兔耳朵,蹲下去。

新雪上落了两行脚印,一丝不苟。

小广场那头是新生宿舍,没一会,楼上探出好多小脑袋。

明楼一个人坐了一会,起身往外走。

有人眼尖,叫住他,有人追过来,双手捧上一杯水。

明楼看了看那杯水。

他们说您喝了它,才能救他。他们说,就喝一口也行。

明楼喝了一口。苏打水,混了芥末。

旧雪未平,新雪又深,不好着力,兔子跳了好远,额边淌了汗。兔子开始后悔。

明楼挡在兔子跟前。他把他挽起来,掸去一肩雪花,给他披上制服。

台阶上传来一声唿哨,楼上答了一声。雪夜里,近一声,远一声,唿哨和着唿哨,像纷纭飞过的群鸟。

明楼喝了芥末苏打,这会正胃如刀绞,心里莫名生气,他蹚着雪,顾自往远处走。

阿诚站在雪里,忘了追,明楼更气,只好转身等着。

唿哨就打得更响。

 

城际列车站和学校隔了四个街区,回去的末班车时间快过了。

一巷的雪,街灯一照,好像姐姐做的芸豆糕。

阿诚跟在明楼身后,低着头,拓着他的脚印,一步一步踩得很谨慎,舍不得把新雪踩乱了。

明楼回头,看他落得远,就站着等。

记得从前,下雪天里,阿诚人小,步子迈不远,他在前头,偏要东一步西一步,小家伙为了找他的脚印,踮起脚尖,跳来跳去,像只小雀。

明楼向阿诚迈了半步,阿诚蓦一抬头,快蹭上鼻尖了,他没站稳,身子往后仰,让明楼一把捞住。

这一晚,两个人还没好好说过话,阿诚想,他害明教官喝了芥末苏打,又让新生吹了口哨,怕这会还有些余气,少不了挨一下,八成是脑门上。

他闭上眼睛。雪就栖在睫毛,抖了抖,不舍得落。

围拢过来的气息,快把雪暖化了,那双眼睛闭得更紧,眉头皱了又平,唇角,悄无声息地爬出了一笑。

明楼只轻吹了一口气,阿诚睁开眼睛,睫上有水,他揉了一把,等看清了,明楼都走远了。

阿诚追上去一纵,搂住明楼的肩,明楼拽住那双手,身子一低,把他抛过肩头,人跌在雪里,腿朝上空一扫,明楼侧身避开,阿诚趁机捉住他的脚踝,把他拐倒了。

两个人拥着,在雪里翻了几滚,都轻喘了几口气。明楼扣着阿诚手腕,压着他问:“我在你梦里,都做什么了?”

阿诚心虚,挣也不敢挣,答他:“没做什么。”这么好看,这么像梦里,他咽了一下口水,又说,“没梦见你。”

“真的?”

阿诚浅点了点头。

明楼凑在阿诚耳边:“那以后梦见我,好么?”

天冷,喘息织着喘息,雾蒙蒙的。

阿诚眨了一下眼睛,说:“梦见一次,给多少钱?”明楼在他鼻尖捏了一把,他又跟上一句:“穿衣服和不穿衣服,不能一样。”

“小混蛋。”明楼低声说。

像一小片暴风雪刮过耳朵,阿诚挣出手来抵挡,还想争辩,让明楼制住,指尖在唇上一点,马上安静了。

老屋和矮墙那边,城际列车绵长地呼啸着远去,把他们轻抛在这个窄而深的雪夜里。

阿诚才缓过神,明楼的吻就落在唇上。第一场雪,第一口芸豆糕,尝着心疼。一吻追着一吻,牵得阿诚眸子低下来,同他的唇息息相认,不十分笃定,却十足专心。这一夜,全世界的雪和芸豆糕,终于都是他的。

 

“毕业特训的汇报考试,有一场你没去?”

雪将停,夜还深,阿诚的手牵在明楼的大衣口袋里,两个人沿巷走得长而缓。

阿诚轻踩着雪说:“飞行理论。”沉默了一会,又说,“吃了感冒药,早上睡过了。”

明楼转头,望着阿诚,问:“进不了远程控制舱,不后悔?”

特飞专业的学生成绩都很出挑,阿诚还更好一点。缺考这件事,在这届毕业生里挺有名,最有希望进远程控制舱,驾驶无人机的学生,总分落出了前十,飞行技术那一项却几乎是满分,只好去当试飞员。

一个人担着好多人的风险,拼上技术、运气,还有生死,驯服那些钢铁的鹰隼。谁都知道,那是以命换命的行当。

“那你回来当教官后悔过么?”阿诚问那双目光。

明楼唇角扬了一下,说:“我有头疼。”

明教官从前是国家空军特殊飞行任务管理局的要员,还是第一代无人机对战系统——青瓷的设计者,后来引退了,听说是抱恙。听说而已。

“就因为头疼?”

“那你就是睡过了?”

阿诚笑,眸子狡黠。两个人又在雪上走了两支路灯那么远。

“上课的时候你说,飞行是人类的梦想。”阿诚看着留在雪里的脚印,认真地说,“无人机这个梦,不那么美。”

“不美么?”

阿诚说:“嗯。”

没有你。

 

天亮之前,头班车就要出站。

两个人进了月台,明楼站着不走,他说:“跟我回家。”

阿诚立在他跟前不吭声。

明楼一笑,把人拥进大衣里。“怕姐姐?”

“也怕你。”阿诚下巴蹭着明楼肩头。

“怕你烦了,不当我哥哥了,又怕你……一直当我哥哥。”

声音让城际列车掀起的风吹走了,可是,明楼听得一字不落。

“就会胡说八道。”

他数落他,用好多个吻。

头班车去得望不见了。

破晓了。雪停了,雪还要来。

两个人在纷纷行人里又消磨了好一会,阿诚才送明楼上车。

门敞开,人群在入口一涌,阿诚瞥见了一抹冷光。

门合拢,阿诚抢上一步伸手去拦,门卡着他的手掌,滞了一下,又无声敞开。

阿诚冲进车厢,辗转推开几个人。

地板上有血。

一把短匕刺入了明楼的身体。

(未完)后续在此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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