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初

没半点风声命运却留下指纹,爱你却不能过问

【楼诚】十八相送 33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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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声链接:十八相送 33(朗读:波妞Ponyo_w

阿诚撑伞穿过窄巷,停在尽头小院门口。

有人来过。

他清早出门,把几滴白蜡点在合页上,白蜡凝了,合页一转动,它就要剥落。

阿诚低头看着门下,青砖上有细碎的白蜡屑。

他静立了一会,收伞,轻推着门,踏入小院。

一地风吹来的青草,雨打落的黄叶,檐上是苔,檐下是藤。

阿诚把伞倚在墙边,从风衣口袋里摸出钥匙,转开门锁。

屋子很小,砖墙清扫过了,地毡是才换的,家具还没几件,角落里搭了一段木梯,明楼一阶一阶步下来,很缓,阿诚一进门,他就停在末一阶上,不走了。

“哥。”阿诚叫他。

读书那几年,周末一回到家里,小朋友就像一屋子的小猫小狗关了一整天似的,一头扎过来迎他,明楼在二楼书房,扶门探一探他。他就抱着小家伙,仰着头,这么叫他一声。

几天以前,他头一次踏进来,就在等待这一刻。

凉河是毒蛇和青瓷的,小屋是明楼和阿诚的。他们曾在这里初见。久别之后,还是初见。

他会和他说什么,他又怎么回答他。阿诚无法想象。可是见了,又不过是一句有的没的。

“我都没准备好。”阿诚说。

他换下风衣,路过小沙发,搭上去,在明楼跟前立住,仰头望他,有意见。

明楼幡然一省,说:“我忘了,见你应该打个报告。”

“要提前三天打报告。”阿诚说。

几天工夫,只够把屋里屋外打扫干净,楼上才有个卧室的样子,楼下厨房还荒芜着,连家常的四菜一汤也做不成。

明楼俯过来,扬起他的下巴。“以往经验,现在打也来得及。”说着,吻在他唇上。

这个吻沉沉的,迫得阿诚退了半步,他像一枝抱生在崖边的树,搂紧了明楼的脖子,承住他的吻。

惦念了好久的唇齿,一息一息认出来,采拾、煨暖,明楼捧着阿诚的脸,抵着他的额头,说:“这个时候要闭上眼睛,教官没教过你?”

空隙窄仄,阿诚小心地喘息着,反问:“那么多教官,你说的是哪个?”

“你喜欢哪个?”明楼的鼻尖压住他的。

阿诚环住明楼的肩,尽力一抱,安静地停留了一会,下定决心似的说:“先做饭。”

搬来那天,阿诚拎着白茶致意邻居,那几家人送了回礼。一小罐橄榄菜,一小块腊肉,几个鸡蛋。储物柜里还有泡面。

橄榄菜的小罐一启,腊肉的纸包一揭,厨房里生出一点家的味道,明楼扶在门边看着,阿诚想起没有咖啡,在炉上暖好一杯水端给他。

拌着橄榄菜煮了两碗面,又蒸了一碗腊肉蛋羹。

楼下没有桌椅,小沙发只容得一个人坐。阿诚四下看了看,把饭菜摆在木梯上,小沙发推到跟前,等明楼坐下,自己就坐在木梯的末阶。

上一次一桌吃饭,都不记得是什么年月了,阿诚不时抬眼,就着哥好看的样子,咽下好多话。

腊肉埋在蛋羹底下,沁着一点酱红,明楼拣出一片,往对面碗里一递,两双筷子就抢到一块,阿诚也夹着一片,向他碗里来,都犹豫了一秒,阿诚撤回筷子,埋头扒了几口面,明楼望了他一会,才又动筷子。

这顿饭没别的话,末了,明楼把一只药瓶轻放在阿诚坐的那一阶上。

阿诚搁下碗筷,瞥着它不吭声。

“解释一下。”明楼说。

那是行动偶尔用得上的一种药,体力透支了,也能维持个把小时敏捷、清醒。只是药性很烈,遇上沉疴旧疾,兴许还能送命。

阿诚就是这么刀伤复发,进了医疗所。

他早晚拾掇小屋,忘了把药收好,这一会,都想不起明楼是从哪儿找到它的。

只好如实说:“你去了北岸,几天没回来,我猜是过了河,让他们困住了。我要是查实上报,他们恐怕容不得我留在这儿,要是不上报,他们免不了怀疑我知道了点什么,我反应得不明不白,他们才会放了你,想别的法子试探我。”

明楼沉默地听完,说:“想抄行动守则了。”

行动守则第十条:任务线路独立,执行者不得私相授受,不得交叉、替代。如遇紧急事态,报告后撤离,不得自主营救。

阿诚欠身,半跪在小沙发边,枕上明楼膝头。明楼不为所动。

“就不能罚点别的?”阿诚把明楼的手握过来,一边说着,指尖在他手心画了个圈。

明楼反手一扣阿诚的腕子,目光冰凉地锁着他,波澜不惊地说:“你想得美。”

阿诚抬头看了一眼,仍挨在明楼膝上,任他擒着。

“哥罚我,可算越权了。”

冷不防,明楼拎着衣领一提,把人搡在沙发里。

“就越权了,怎么样?”

手别在身后,腕子扭得生疼,阿诚咬了咬牙,说:“我怕他们难为你。”

话一出口,明楼又把那只腕子一拧,力道加了两分。

“别说得那么好听。”

阿诚想,没真生气。他哎呦了一声。

明楼手劲儿缓了一分。“你就是不相信,你不折腾,我也有办法回来。”

阿诚喘了口气,挣着身子转过来一点,说:“也怕你难为你自己。”

静了几秒。明楼松了手。

那一岸的人安排了清除计划,为了断他后路,命令他亲手执行。

他说服了他们。他说阿诚曾经是他的手下,他的地下情人,是他可以控制的人。他说,清除了这一任站长,还有下一任,不如由他绊住他,等待时机策反他。

他没对阿诚说。

“哥你别多想,我也有我的目的。”

手腕发麻,阿诚忍着,撑住沙发靠背,爬起来。

“一直没机会在警戒区待久一点,这次进医疗所,我借着散步,把警戒区的地面监控都检测了一遍,邻国控制的,我们可以留下一部分,暗中换掉一部分,这样……”

这样,警戒区就可以一步一步脱离他们的视线,镇上也是如此。

阿诚站起来,话没说完,让明楼一吻逮住,又跌回沙发里。

人逮得很牢。阿诚的唇齿气息声音,都围在明楼的吻里。阿诚也困着明楼,腕子扣住肩颈,膝头别住腰胯,像捉住了他的犯人。

争执中挣开两颗扣子,明楼又扯开几颗,手揉进衣襟,细细摸着肋下的伤,要把那一道隐烫烙进掌纹似的。

伤口抚疼了,阿诚就咬明楼的舌尖,诱他来占领他的疼。忘了什么时候知道的,哥顾着收服他的眼耳鼻舌身意,就顾不得生气了。

明楼的手从阿诚肋侧搂到身后,一节一节数他的脊骨,指尖往下一寸,人就向他偎住一分,归顺了,明楼就把呼吸还给他。

可是吻沿着颈侧,肩窝,胸口,像雨后拦不住的野草,一丛一丛蔓生过去,缚得阿诚更喘不过气来,他心上开着落着一簇一簇小花,忽明忽灭的,额边都是汗。

行动电话在风衣口袋里震。风衣就搭在沙发上。

阿诚身子往后撤,手去够风衣,明楼把那只手捉回来,扣紧在沙发扶手上。

呼吸又卷进明楼的吻,阿诚以唇齿以声息,迎着绊着,应付着他,又贪恋片刻。

电话震得寸步不让。

阿诚心头存着一线清明,从吻下逃出来,侧过头,喘了几口气。

明楼俯过来衔阿诚的耳垂,为尽快平定了他,下手更不管分寸。

阿诚挣开了,这一回相当利落,他在明楼的喉咙上咬了一口,算作补偿,趁个空翻下沙发,接起了电话。

是明台。

一把敞亮的小嗓音,在电话那头叫了一声,哥。天都晴了。

阿诚拢过衣襟,稳了稳气息,端正地应了一声,嗯。

他往窗边走,明楼扬起唇角,目光在他身上凝住了几秒,他不知道。

小家伙在学格斗,简直迷住了,三两天就要打一个长长的电话,问阿诚这样那样的招式,连锦云妹妹都提得少了。

阿诚一边听,一边在窗上雾中涂涂写写,电话里讲不清楚,恨不得飞回小家伙身边,手把手教他。

问了小家伙几次,是不是有人欺负他,都神秘兮兮的,阿诚隐约猜着,三两天就难他一回的,是王教官,他教得更不肯马虎。

身后,有人揽住他的腰,耳朵挨上电话,下巴来硌他的肩。

阿诚把手交给合在他腹上的那双手,两个人迎着茫茫的风雨,听着小朋友叽叽喳喳,无言地相握了几分钟,明楼在阿诚颈后缓缓落了一个吻,独自上楼了。

听不够小家伙一声一声地叫哥。他想明台,也想他的青瓷。无可奈何,同他失散在岁月里的,小小的青瓷。他长大了么?过得还好么?

小朋友得意地念个不停,说教官每天早早在训练场上等他,说教官怎么夸他、罚他,罚得晚了,还包馄饨给他吃。

楼上洗漱间水声渐起,又渐落去。

放下电话,夜深了。

阿诚轻手轻脚上楼,心里有点不是滋味,从前,明教官罚他多得多,可他还从没吃过他包的馄饨。

书桌上留了一盏小灯。一张大床,明楼侧卧在中间,像睡着了。

阿诚冲了澡,路过书桌,把灯调暗,悄无声息地,把浴衣褪在地上,他卷进明楼的被子,凑近,亲了亲唇角。

眉目相对,明楼说:“小时候都不和我睡。”声息没有半分动荡。

“冷。”阿诚说。

“去穿上衣服就不冷了。”明楼说。

一灯如昧,阿诚在被子下找到明楼的手,轻握着,在腰侧落稳了。

眼眸和眼眸,就快对望成禅。

那只手像不说话的藤,沿身躯蜿蜒而下,往更深,更寂静的所在生长。

阿诚屏息抵挡了一会,枕过来,攀住明楼的脖子,吻他的颈侧。

明楼支起身子,把人困在床里,打量着,摸索着,将他一寸一寸收押。

“想明台了?”

阿诚抬手,剥他的衣扣,低声说:“也想你了。”

“有多想?”

阿诚欠身,腕和肘勾住他,消磨了长长一吻。

明楼回了一个浅吻,说:“不够。”

阿诚双手环住他,下巴抵在肩胛,身子挨得没有一丝缝隙,把他的起伏涨落,一桩一桩向他招供。

唇吻拓过他的供词,兵临了他的城池。

他每进驻他一分,知觉就苏生一分,阿诚想呼喊,想让全世界知道,他像风里的火,雨里的灯,他亮在他夜一样蒙昧的肢体里,所有他无法命名的,都烙上了他取的名字。

可是全世界那么静,他只想说给他一个人听。阿诚附在明楼耳边,忘了字句,还有气息,有声音,有疼。明楼回答他,以他的抚,他的吻,以力。

雨还在下。树枝打在窗上,纷乱交缠。

明楼扳过阿诚的脸,两个人呼吸揉在一块。

样子合拢在眸子里,气息,味道,暖和疼,合拢在身体里,都凭着一线盲目,天亮之前,动荡之中寻着了,抓着了,两个人一座城池,这一夜的战乱,谁也没放过谁。

 

明楼系好衬衫,在床边守了一会。

雨停了,檐头还在淅沥。

阿诚睡得很沉。夜里乘在他身上,扶着他的肩,扬起颈子的样子,好看得都像个大人了,可一睡下,还是个孩子。

得走了,明楼怕阿诚孤单,从书桌里捉来明台的布偶,就着枕边,掖进被子,披上外衣,下了楼。

楼下有饭菜香味,是厨房里飘来的,炉上煨了白米青菜粥,只够一个人喝,手帕里裹着几块菱角糕。

明楼立在厨房门口,看了看自己的手背。

有一道伤,很浅,在医疗所煮粥烫的,快好了。

想必阿诚一早起来,偷看过。

明楼仔细喝了粥,菱角糕只尝一块。

出门前,想上楼看一眼,终于没转身。

踏出小院,听见身后一声,哥,有人追过来,一把搂在腰上。

这么小气,还真像地下情人。

 

睡前,明楼给阿诚讲了个故事。

他说那次劫机叛逃,巡航机上押送他的六名军人,在出发前就知道,此行有去无回。可是,陆军调来镇守凉河的眼镜蛇,什么都不知道。

他执行了那一岸的命令,在凉河境外劫杀了眼镜蛇,取代了他。

开枪的时候把握了分寸,并没有一枪打中心脏,可是那个眼镜蛇本来有肺病,失血,加上并发症,没能救回来。

明楼与他素不相识,但他知道,那是自己人。

回不去了。

 

“哥,你后悔么?”

“从什么时候开始后悔?”

后悔来过凉河?还是,后悔入了这一行?

夜阑时分。阿诚偎着明楼的颈窝,不说话。明楼搂着他,拍着他的背。

“有的事不后悔,比后悔来得容易。”

阿诚一入梦,泪就淌下来。明楼看着,记着。

 

牵你,从小到大,走了这么远,你不松手,我好后悔,可是,又舍不得后悔。

(32、33为安可章,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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