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初

没半点风声命运却留下指纹,爱你却不能过问

【楼诚】十八相送 32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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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声链接:十八相送 32(朗读:波妞Ponyo_w

青瓷住进了明楼的宿舍,才尝着了一上学就等放课的滋味。

他没什么玩伴,一有空,就独个跑到高高的铁栅下。小手攥着栏杆,小脸向着街巷,小脑袋想着回家的那条小路,转几个弯,过几道渠。

小鸟飞来,他就想问它,飞没飞过他的家,看没看见哥哥。他盼着铁栅忘了上锁,他好探开一条缝,像小鸟一样挣出去,飞回哥哥身边。

飞不出去,他就闭一会眼睛,盼着一睁开,哥哥恰就在铁栅外头。

有那么几回,明楼过午来看他,手帕里包着几块菱角糕。

青瓷拾着一块菱角糕,小手穿过铁栅,擎在明楼的鼻子尖,要他尝第一口。

你一口我一口,两个人把菱角糕吃完,说一小会话。青瓷没什么话,明楼就搂他一会。铁栅也一并搂在怀里。

青瓷伸手,绕着明楼的脖子,铁栅的冷和疼,就硌着他的脸他的肩。他从小捱过好多冷,好多疼,从没有一种,那么舍不得。

 

凉河小学重建了。阿诚立在铁栅外头,没记起这桩过往小事。他在看明台。

运动场边,几个孩子追跑在小树林里,明台隐约就在那中间。

一笑里绽亮的脸,一跃中拔直的背,依稀还是小家伙七八岁的样子,可一眨眼,又半点也不像了。

小小的明台,打定主意让阿诚哥哥捉不着,一边奔跑一边回头,拦也拦不住地长大去了。

阿诚来时穿过集市,在一间汤水小铺点了一碗素面,店家把找回的零钱,和着一枚通讯器,一把交到他手里。

通讯站就他一个人,他逛到凉河小学的路上,就把抵达后一个月的站务汇报完了。

那边准备收线,阿诚忽然说:“眼镜蛇一个人去了凉河北岸,一直联络不上。”

明楼除了警戒区司令官,还有别的身份。他察觉了,需要印证。

那边开口,是个肯定回答:“任务线路不同,他的事你不必介入。”

“是他介入了我的。”阿诚又试探了一步,“有人限制了他的行动,想借我的反应,摸清我们的底细。”

他猜明楼和那一岸有往来。那边听懂了。

“这也很正常。”字句节省,没有否认。

辗转了数个日夜,答案就在一瞬间得来,阿诚沉默。

最后他问:“我什么反应都可以?”

通讯器那头,王天风似乎笑了笑。

“在凉河你是上级,当然你说了算。”

 

警戒区医疗所很小,一层诊室,二层病房。

明楼在廊上走得很急,后头的人落了两三步远。

“医生说他来的时候,身上就有刀伤,没好利落,遇上这天气复发了。”林参谋追上来。

才入夜。门一打开,卷进一室风雨。

明楼在门口站住,一行人的脚步声也止息了。

只余林参谋一句话:“这儿比不了城里,没什么特效药,怕是得扛一阵子。”

病床倚在窗下,阿诚依着床头,纸笔垫了书本,向外观望一会,在纸上涂几笔。

他看见来人,欠身向床沿一扶,那张纸就落在地上。

明楼走过去,拾起它。

画里是窗外那一树小叶刺槐,开着半树小白花。

纸边勾了一帧病房的草图,上头标记了一只监控探头。

明楼把画还给阿诚,拉过一把椅子坐下,盯着他看。

门没关。一个月了,两个人还没单独说过话。

阿诚只望了明楼一眼,就敛住目光。

他知道,明楼去见了那一岸的人。他想一寸一寸打量他,一字一字盘问,有没有受伤,瞒着什么心事。他想多看明楼几眼,又怕给人知道,他那么想他。

蓦地记起,这当口,得客气几句,阿诚说:“这也不是什么病……”

“我知道,就是想看看你,又找不着借口。”明楼说。

阿诚没接上话。门外有手下,门里有监控,这人真没遮拦。

明楼抿出一笑:“不是说,小时候在这儿待过么,怎么一回来就生病,长大了,倒认生了?”

听出了不寻常。心跳抢了几拍,手心也冒了汗,阿诚镇定了一下,说:“近乡情怯。”

从明楼的话里,阿诚隐约明白,他们的关系,要揭开一半,为了掩住另一半,却又不很明白。明楼瞥见他的手在攥紧,问他:“你怕什么?”

阿诚的手缓缓松开,像做梦似的,说了一句心里话:“怕你在等我,又怕你不等我了。”

明楼听了,声色不动,眸光却灼着他,问:“怎么才不怕?”

这是有心为难,阿诚转开眸子,说:“不喜欢你,就不怕了。”

“那就别喜欢了。”明楼不肯放过他。

阿诚笑了,答不上来。他哥的情话,像刑讯。

这才想起,有好久没叫过哥了。

明楼平淡地坐了一会,站起来,牵住阿诚手里的画纸,阿诚不给,也不肯抬头,明楼轻轻一扯,把画夺在手里,折好,揣入口袋,踏出了病房。

 

深夜又发起高烧。

阿诚梦见一场大雨,明台才三四岁,在雨里一直跑,一直哭,一直找不着哥哥。

醒了,又是夜晚,窗外无雨。

小家伙绵绵的哭声,还绕在枕边挥不去。身上的旧伤,在惴惴地疼。

阿诚一侧身,梦里的泪就淌下来,有人挨过指节,从他眼角拂去了。

是明楼,半个身子倚在他床头,搁下半本诗,低头看着他。

阿诚抬手,向明楼身侧,指尖够上他的指尖,碰了一下,扬了扬眸,明楼的目光还笼着他,他把那指尖勾住,那手指也弯起,勾住他的。

两个人不说话,孩子似的牵缠了一会。

阿诚仰头问明楼:“这样就可以了?”

他还是不很明白,在明楼的勾画中,他们的关系是什么样。

明楼把那只手整个拢住,回答:“也可以这样。”

阿诚的手蜷在那手心里,安静得像一只睡着的小鸟,高烧正退下去,指尖泛着潮意,他问:“还有什么?”

明楼笑了:“你还想有什么?”

阿诚撑起身子,倾过去,偎在明楼肩头,闭上眼睛。

明楼两只手臂环过来,把人圈在怀里,对他的耳朵轻声说:“贪心。”

阿诚唇角漾了漾,一枕安稳了,就困得不肯睁眼。

明楼任阿诚浅睡了一会,向他眉心吹了几口气,搅得他醒来,叫他吃点东西再睡。

阿诚这才瞥见,墙角小桌上点着一只酒精炉,炉上隔水温着一碗粥。

明楼把粥端给阿诚,说医疗所的饭菜送来过一回,看着不合口,就找了个炊事官煮了碗粥。

白米煮青菜。阿诚就着碗边尝了一口,缓缓咽下去,又抿了半口,忍不住说:“你这儿的炊事官做饭都这样?”

明楼没说话,拾起匙子,啜了啜,终于,还是没说话。

阿诚又专心地咽了半口粥,冒出一个念头,他说:“通讯站要是没事,我过来陪你行不行?”

明楼把碗夺过来,走到小桌边放下,熄了酒精炉,一边说:“你又不是我……”想起一个词,没说出口,只说,“不是我什么人,怎么陪?”

“给你做饭、泡茶、煮咖啡。”阿诚说。

“只做饭泡茶煮咖啡可不行。”明楼说。

“那还做什么?”

“我说做什么,你都答应?”

明楼在阿诚身边坐下,抓过他的手,拇指在手心,不轻不重地打了个圈。

阿诚身子一正,说:“答应。”是挑衅。

明楼扬着目光,同他相持了几秒,凑近了说:“我舍不得。”

阿诚脸红了。这事只好搁下不提。

到了半夜,疼一上来,人就昏沉下去。

明楼走前,给阿诚理好了病服,掖好了被子。

阿诚忍着疼,听明楼若有若无地交待了一件事。

他说,凉河通讯站那栋小楼,1076号法案没有废止以前,是完全军事管制区的一处哨所,檐头墙角少不了耳目,你和上头联络,得找保密条件好的房子。最好是旧房子。

收拾妥了,明楼吻了吻阿诚的耳廓。“找到了告诉我。”

门开了,又无声阖上,风声一荡而去。夜更沉了。

找房子,不会引起怀疑么?

对了,是为私会情人。

难怪明楼要揭开这层关系。

阿诚恍惚地想,明楼手上裹着一条手帕,头天见他时没留意。

他又有了一处,他不知道的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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