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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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楼诚】十八相送 2

十八相送 1

有声链接:十八相送 2(朗读:波妞Ponyo_w

明楼的手表在青瓷出逃那天摔坏了。

刑讯隔四十八小时一轮,阿诚借前两次,摸清了刑讯室的位置,那是国情局西北角一栋半废弃的小楼,押送的人带入带出,走的是没有灯的楼梯间。

第三次刑讯后,阿诚在两名押送官将他拖过暗廊的时候,打晕了一个,夺了他的枪。

青瓷被另一个押送官架出小楼,苍白憔悴,披着来时穿的外衣,阶前四名岗哨,谁也没看出,那件外衣底下,他正用枪抵着押送官的肋侧。

押送车载着他们,平稳地开出国情局的北门。

车厢两边没有窗户,来的时候,押送车开过了二十一道减速带,阿诚记得很清楚,每过一道,就是一阵颠簸,那是一个闹市区。

阿诚把枪抵在押送官的颈动脉上,没有放开,第一道减速带,车上一震,他使了一记手刀,击在押送官的脖颈上,那个人应声而倒,司机在前头没听见半点动静。

第二道减速带一过,阿诚解下押送官的弹夹,撞开后门,跃出车厢,就地一滚,押送车扬尘而去。后车惊得一声急刹,等司机缓过神来,只见一街行人来来往往,阿诚早没了影子。

青瓷常去的联络点,暮光里142号,在城市的另一端。得尽快搭上一趟巴士。

阿诚裹挟在人群里,快步走着,他知道街角路旁,有多少双眼睛在找他,对手很了解他,不可能全无防备。

阿诚十二岁开始跟着明楼下现场。那时明楼在指挥车里,和他对面坐着,小桌上摆着西洋棋,他走错一步,明楼会看着他,沉默一会,说,你走这一步,有个人可得牺牲了。

当时不懂,后来渐渐明白,原来每次行动的布防,都在那张棋盘上。

明楼教过他,在人多的地方被盯上了,跑也好走也好,只是别停下,监视你的人开不了枪,开了枪也伤不了你,真正能伤你的,在你看不见的地方,比如一支架在三层小楼上的狙击步枪,你一慢,一停,他锁定目标。

这片街区的十字路很窄,车流从街头一路淌到街尾,行人就像鱼群,从车流旁边匆匆游过,阿诚行走在他们之中,和一辆车擦身而过,他迟疑了一步,回过头。

后座的车窗半敞着,是明楼,他从反光镜里看着青瓷,青瓷也看着他。脚下一慢,肩上臂上立时挨了几下撞,行人从他两侧,纷纷涌涌而去。

早就知道,明教官是整个行动的策划者,早就见惯他的杀伐决断,但是,在与不在那张棋盘上,终究是两回事。

青瓷分了心,有一支狙击步枪扣响了扳机,子弹打中了他。他踉跄了一下,扶都没来得及扶,就向车流深处跑去。

人群惊散,更多支枪响起来,交通灯变了色,车流开始松动,鸣笛声四起。

一身的疼都醒了,辨不清伤在什么地方,阿诚在曲折的车流里穿行,子弹追着,他疲于闪避,还击次数不多,那毕竟是自己人,奔过了整个街区,对方的火力几乎没降。

面前横着的那条街上,车流滚滚,对面有一趟巴士正在徐徐靠岸,阿诚撑着车前盖越过了一条车道,有两颗子弹,就从他衣袖上擦过去。

阿诚翻过隔离栏,和疾驰的车辆将将错身,滚落在车道旁,手表是在那个时候摔坏的,等爬起来,那趟巴士正驶离车站。

他狂奔追出几百米,巴士司机在反光镜里看见他,心生恐惧,一踩油门加速驶去,身后又是几声枪响。

阿诚见追不上了,缓了一口气,一回身,指枪逼停了路过的出租车。

他赶下司机坐进车里,出租车才一发动,后头就有车换道追了上来,没人知道青瓷的真实身份,他们不会放过他。阿诚记得,枪里好像只有一颗子弹了。

那天一入夜下起雨来。

明楼坐在办公室里,对着屏幕,最后把阿诚的档案看了一遍,这份档案将列入国情局非公开服役人员名单,行动结束之前,任何人无法开启。

照片里阿诚的笑容温暖明亮,如果不是黑白照,或许还有那么一点狡黠,那天是毕业典礼,明楼来学校看他,送了他一份毕业礼物,就是这次行动的计划书。

照片旁边,姓名那一栏写着两个字,明诚。

明楼的目光在那两个字上停顿了片刻,按下了确认。画面在屏幕中消失了。

一直没有他的消息,说明青瓷的出逃还算顺利。

明楼站起来,开始收拾,书籍归入书柜,私人物品锁进抽屉,笔记和文件分放在两只纸箱,不疾不徐。

直到,王天风推门而入,秋风扫落叶一样,把当天的行动日志扔在空旷的办公桌上。

“你这是在等着他们把人抓回来么?差不多行了。”

明楼没理他,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,过了一会说:“零点收队,还有半小时。”

“那是我的人,你客气点儿。”王天风站在桌前,不动声色一字一句地说。

明楼一面在行动日志右下方签了字,一面扬起唇角,却没笑。“你的人打伤我的人的时候,一点儿也没客气。”

“我还能更不客气,你信不信。”

“我信。”明楼摘了徽章、军阶,褪下制服,换上一件风衣。“我要离开几天。”他说。

听这语气,是有事。王天风在对面落座,好整以暇。“只离开几天?”

明楼说:“几个月,或者几年。”

王天风抬头瞟了他一眼,不置可否。

“青瓷那里,你帮我照应。”

“怎么照应?”问句末尾带着危险。

明楼没回答,他叠好了制服,放在办公桌正中,徽章、军阶、枪置于其上,转念了一下,把枪又拾起来,在王天风面前狠狠一拍。

“随你的便。”

话音落定,人已经走出门外。

暮光里142号在一条破旧小巷的尽头。阿诚为避过追踪,绕了远路,换了几趟巴士,又换地下铁,半夜才找到。这里地面下陷,房屋经常倒塌,几乎无人居住了。

大雨一直不停,枪伤在左肩,路上留下的血迹,都被冲走了。

他在巷口敲开一家便利店,买了棉纱和烈酒。店主是个孀居的老婆婆,看着阿诚身上的血迹,心里害怕,不敢多留,只把家用药箱和儿子的几件旧衣服给他带上。

142号好久没人来过,阿诚在屋里生起火堆。子弹不深,他从药箱里找了刀,在火上烧过,咬牙划开伤口,取了子弹,包扎的力气都没了。

他握着枪,倚在墙边,昏沉了一会,记起那天在医院,明楼给他扣上手表的时候,在他手心里留了一张字条。当时不敢看。

他从大衣内侧口袋里,把它翻出来,让冷汗浸湿了,字迹模糊。

上面写着:在76号,你就是青瓷,我会离开一段时间,不必联系。掌握的消息,不必写下来,不必告诉谁,记在心里,你活着,消息活着。

阿诚发着高烧,心绪很不平,短短几行字,看着看着,眼泪就滑下来。

他把字条烧了。借着火光,瞥见腕上的手表,指针已经停了,上面有一道冰裂,很深,穿过整块表蒙,他把那道裂痕,捂在了手里。

仿佛他的伤,就镌在那块表蒙上,所有的疼也都在那上面。他记起那天病房里,明楼笑着说,他没有别人了。

青瓷出逃的消息,被严密封锁,却恰到好处地泄露了。

76号没有人相信青瓷没有叛变,他们都说他不是青瓷,就算是,也绝不能信任。

汪曼春把种种疑虑写在密码电邮里,传给了上级,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,她只收到了一封一个月以前写的定时电邮,译出来一共是五个字。

接青瓷回家。

(未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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